涉外合同，头疼。我干这行十年，最怕当事人甩过来一句：律师，这合同适用哪国法？你说怎么答？——不能瞎猜啊。说实话，很多同行自己都没搞明白。 首先，记住一个大原则：当事人选了，就按选的来。当然，得是明示选，且不违反强制性规定。那要是没选呢？《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说了，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听起来很绕对吧？其实就是“特征履行”+“最密切联系”。比如买卖合同，卖方交货地通常就是特征履行地。但你注意，如果合同明显与另一地联系更紧密，比如谈判地、履约地都在那里，那就不按特征履行地了。这就是自由裁量的空间。 ——最密切联系原则，真的是法官自由裁量的借口吗？说实话，有点。我见过一个案子，双方都是中国人，合同履行也在国内，就标的物在国外，法院愣是适用了外国法。理由是“最密切联系地”。我当时就火了，这叫什么密切联系？不过是解释不清的托词。所以啊，律师要做的，就是尽量在合同里写清楚适用哪国法。别指望法官替你擦屁股。 说到选法，不是选了就万事大吉。你得知道，有些事儿，选了也没用。比如涉及劳动者权益保护的，《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强制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还有消费者合同，消费者经常居所地的法律强制保护他。这些你不能通过约定排除。我遇到过企业客户，劳动合同里写适用公司总部法律，结果一仲裁，傻眼了，还是得按中国劳动法赔钱。 再聊聊仲裁条款的法律适用。仲裁条款独立性原则，懂吧？主合同无效，仲裁条款还可能有效。那仲裁条款本身适用什么法？当事人可以约定，没约定的，适用仲裁地法。问题来了：如果仲裁条款就一句“争议在北京仲裁”，连仲裁机构都没写，这算什么？法院可能认定无效。所以，千万别图省事。

说到这，我想起一个案子。一家浙江公司和德国公司签设备买卖合同，没选法。设备运到后严重质量问题。按特征履行，卖方德国公司，适用德国法。德国法下，验收期短，过了就难追责。但如果我们主张最密切联系，买方在中国，设备安装使用都在中国，或许能适用中国法，质量异议期更长。最后法院怎么判？适用了中国法，因为合同谈判、交货、安装都在中国，德国法只是卖方属人法，联系弱。这个案子让我深刻理解，最密切联系不是和稀泥，而是综合所有连接点。 为什么有些案件明明事实一样，适用不同法律结果天差地别？这就是法律适用的魔力。同样一个专利侵权，适用美国法可能有惩罚性赔偿，适用中国法可能只有填平性赔偿。所以，选择法院地就等于选择法律适用。这不是开玩笑。 法律适用错误到底是不是再审理由？当然是啊！《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应当再审。但实务中，很多错误是“隐藏”的，法官说一句“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你很难推翻。除非明显违背冲突规范，比如应适用中国法却适用了外国法。 再讲一个坑：国际条约的适用。中国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缔约国。如果双方营业地都在缔约国，且合同没排除CISG，那CISG自动适用。很多律师不了解，还在那用合同法。等上了仲裁庭，才发现搞错了。 民法典施行后，旧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有明确。一般是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但有利溯及等例外。不过实践中，有些法官还是搞不清，我们得自己盯紧。 跨境网络侵权，适用哪国法？《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通过网络侵害人格权，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律。但如果侵权人证明其行为地法律对这个侵权不认为是侵权，可以作为抗辩。服务器所在地？不是主要连接点。但如果是侵害知识产权，则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这个就复杂了：比如在中国起诉，请求保护中国专利权，那就适用中国法。 关于国际货物买卖，CISG和国内法的适用顺序，CISG优先适用。而且CISG的适用范围很宽，不仅限于有形的货物买卖。但有些合同类型排除，比如服务合同、股权转让。你得查清楚。 如何避免合同中的法律适用条款成为僵尸条款？要具体、明确，还要考虑强制性规定。不能违反公共秩序。此外，最好约定“本合同项下争议适用XX国实体法，不包括冲突规范”，以避免反致。在中国，反致制度一般不承认，但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九条说“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不包括该国的法律适用法”，这等于排除了反致。所以，你选了外国法，就别指望再绕回中国法。 遗嘱方式的法律适用，为了确保跨国遗嘱有效，《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二条给了多个选择：遗嘱人立遗嘱时或者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遗嘱行为地法律，只要符合其中一个就行。这很人性化。 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注意，这种选择必须是明示的，且可能影响第三人利益时，还得看具体情形。 劳动争议，外派员工适用哪国劳动法？《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律；难以确定工作地的，适用用人单位主营业地法律。但如上所述，有强制性保护。 产品责任诉讼，消费者能选对自己有利的法律吗？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律，但如果侵权人证明其没有在该地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则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或产品销售地法律。或者被侵权人选择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损害发生地法律的，可以。所以，确实有一定选择权。 侵犯人格权，网络传播范围对法律适用有影响，因为传播范围可能决定侵权结果发生地，而被侵权人可以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法律适用。 知识产权的法律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原则上指法院地法。 互联网法院审理涉外纠纷，法律适用的新趋势：更多地使用在线争议解决机制，适用电子合同的连接点更灵活，还有区块链存证等涉及的法律适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