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与理念
Q1: 无罪推定凭什么这么重要？
A: 这么说吧——没有无罪推定，整个刑诉法就是空中楼阁。被告人在法院判决有罪之前，就是无罪的。这可不是什么空口号。你想想，要是上来就把人当罪犯，那还审什么？直接定罪算了。不过实务中，某些办案人员的脑子里还是“有罪推定”那一套，唉……害得律师每次都要反复念叨《刑诉法》第12条。
Q2: 公检法“流水线”真能互相制约？
A: 理论上，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写得是漂亮。可现实中，配合远大于制约。检察院有时候就像个橡皮图章，法院嘛……也有难处。但你说完全没有制约？也不是。这几年非法证据排除、不捕不诉的案子多了，公安也开始跳脚了。这就是动态博弈，有点意思。
Q3: 辩护律师在侦查阶段能干嘛？说好的会见权呢？
A: 能干嘛？起码能让你见到人！虽然“三证齐全”还要看警官脸色，但总比过去强。法律规定48小时内安排会见，不过“三类案件”（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特别重大贿赂）要经许可——这个“特别重大”解释空间就大了去了。律师最怕的是侦查阶段不敢问、不敢说，生怕被扣个“妨害作证”的帽子。唉，难啊。
Q4: 犯罪嫌疑人有没有沉默权？中国为啥不准？
A: 沉默权？没有。《刑诉法》第120条写得明明白白：对侦查人员的提问，应当如实回答。不过，跟案件无关的问题，你可以不答。这算什么？半吊子权利。有人说中国国情特殊，打击犯罪优先。可你反过来想，如实回答义务是不是变相强迫自证其罪？跟“不得强迫任何人证实自己有罪”的原则打架不？学界吵成一锅粥。
Q5: 一事不再理和禁止双重危险，咱们有吗？
A: 我们有“上诉不加刑”原则，但针对的是二审。至于再审——也就是审判监督程序——既可以为被告人利益，也可以为不利益而启动。比如“亡者归来”的冤案，要平反；但要是发现漏罪或者原判畸轻，也能重新加重。这在英美法系简直不可思议。说到底，我们还是更偏向实体真实主义。
Q6: 程序正义到底是个啥？能当饭吃吗？
A: 能！程序正义就是那套看得见的流程——回避、公开审判、辩护权、质证权……少了任何一个环节，就算结果正确，也让人如鲠在喉。还记得聂树斌案吗？程序处处违法，最终才得以翻案。所以程序不是摆设，是救命稻草。不过，指望所有法官都这么信仰程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证据攻防
Q7: 非法证据排除，到底排什么？毒树之果吃不吃？
A: 非法言词证据——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暴力威胁得来的证言——绝对排除，没商量。但实物证据呢？书证、物证，哪怕程序违法，只要能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就不排除。至于“毒树之果”——也就是通过非法证据派生出来的证据——我国法律没明确规定。实务中往往睁只眼闭只眼。说实话，这就像只砍了毒树，果子照样吃。有些学者急得跳脚，但立法者就是不为所动。
Q8: 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法官真的会理吗？
A: 唉，看运气。你当庭提交排非申请，法官可能说“庭后调查”，然后开庭照旧。有些负责任的法官，会召开庭前会议专门处理，甚至让侦查人员出庭说明情况——那场面，警察站上证人席，紧张得跟嫌疑人似的。不过大部分情况，排非申请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冒个泡就没了。难就难在，你得提供线索让法官有“合理疑问”，可你自己都被关了，哪来的线索？
Q9: 口供补强规则——是不是在保护说谎的警察？
A: 别急着骂。口供补强规则本意是好的：光有被告人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不能定罪。这叫“孤证不能定案”。可问题来了，补强的那些证据，有时候也是侦查人员“做”出来的——伪造现场、诱供证人。但反过来说，要没有这个规则，全凭一张嘴定罪，冤假错案更不知凡几。所以，它是一个必要的恶。
Q10: 电子数据取证，一不留神就违法？
A: 手机、电脑、云端……电子数据遍地都是，但取证规矩多得吓人。扣押时要有见证人，录像不能中断，镜像文件要哈希校验。一不留意，证据链就断了。前阵子有个案子，因为侦查人员用嫌疑人自己的数据线连手机，被律师揪住说污染了原始数据，结果电子数据全排了。你说冤不冤？所以技术人员现在都战战兢兢，就差戴手套操作了。
Q11: 证明标准“排除合理怀疑”，被滥用了没？
A: 法律写着“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但什么叫合理怀疑？法官甲觉得有疑，法官乙觉得没疑。这中间的尺度，简直天差地别。有些案子，明显还有疑点——比如作案动机不明、凶器没找到——可法院照样判了。后来翻案，才发现“合理怀疑”当时被强行解释掉了。所以我常说，排除合理怀疑不是口号，得落实在判决书的说理里。可惜啊，很多判决书惜字如金。
Q12: 证人出庭率那么低，没招吗？
A: 低到尘埃里了。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可同时又说“有正当理由”可以不出庭。什么是正当理由？怕打击报复？路途遥远？身体不适？虚得很。律师申请证人出庭，法官往往一句“没有必要”就打发了。最后，书面证言在法庭上念一遍，质证成了走过场。说实话，刑事庭审的实质化，若连证人都见不着，根本就是句空话。
程序推演
Q13: 逮捕的条件——“社会危险性”是谁说了算？
A: 检察院批准逮捕，要看三个条件：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可能判处徒刑以上，有社会危险性。关键是第三点。什么叫社会危险性？逃跑、串供、自杀、报复……标准模糊得像雾里看花。结果呢？检察官的自由裁量权大得吓人。但这两年“少捕慎诉”政策下来，逮捕率降了，有些地方甚至把逮捕当成例外。这是进步，不过还有人吐槽：坏人也少捕了？社会安全感呢？唉，平衡真难。
Q14: 审查起诉的“黄金十天”，律师能扭转什么？
A: 案子从公安移到检察院，辩护律师终于能看到案卷了！这十天（含周末）是黄金窗口。阅卷、核实证据、约谈检察官——如果发现非法证据或者证据链漏洞，赶紧提交意见。说不定直接就不起诉了！我还见过案卷里夹着侦查人员手写纸条“此案有疑”的，差点笑出声。这十天要是没利用好，后面审判阶段就得花百倍功夫。所以，聘请的律师不能拖延症。
Q15: 认罪认罚从宽，量刑建议准不准？有没有坑？
A: 认罪认罚从宽制度铺开后，检察院的量刑建议简直成了“准判决”。法官一般都会采纳——不采纳率低到个位数。可这里的门道多着呢。检察官建议判三缓五，你以为稳了？结果法院判实刑，因为法官觉得某情节没算好。这时候你反悔？晚了。另外，认罪认罚具结书一签，上诉权实际上被阉割了——除非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所以啊，签字前务必让律师掰扯清楚，别糊里糊涂就把自己卖了。
Q16: 速裁程序——快到没时间后悔？
A: 速裁程序：适用认罪认罚，可能判三年以下，被告人同意。快是真快，有时一个庭审十来分钟就搞定。但“速裁”不等于“草率”。法官会再次确认认罪的自愿性、真实性。不过，这程序有点像司法流水线，气氛没那么严肃。有些被告人出来后说“跟去办个手续似的”。哎，失去了审判的仪式感，正义感会不会打折？这问题你想过没？
Q17: 缺席审判，贪官逃到国外就能安心了？
A: 2018年刑诉法修改，确立了缺席审判程序。主要针对贪污贿赂、严重危害国家安全等犯罪，人要是跑境外了，证据确凿，照样可以开庭、判刑，甚至没收违法所得。但程序要求格外严格——必须穷尽方式送达，且要有律师辩护。这给境外追逃加了个重砝码。不过，缺席判决毕竟缺了被告人质证，国际司法协作时容易遭质疑。所以这武器好使吗？有用，但非万灵丹。
Q18: 二审到底是不是“全面审查”，还是走过场？
A: 法律规定，二审应当全面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受上诉范围限制。听着很美。但现实中，二审法官普遍只关注上诉理由提及的部分，其他几乎不碰。加上不开庭审理成常态，书面审的结果就是维持原判率极高。于是有了“二审改判像中彩票”的调侃。除非律师能找到硬伤，比如新证据、程序重大违法，否则二审真的就是走个过场。扎心不？
Q19: 死刑复核，那最后一道关怎么把？
A: 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必须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这算是人命关天的最后防线。法官提讯被告人，听取辩护律师意见，审查全案卷宗……理论上严谨无比。但核准率有多高？我没精确数字，不过感觉极高。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基本已是铁案。偶尔最高人民法院也不核准，发回重审——比如在刑事政策收紧时，或发现新情节。这时候律师的“救命意见书”价值连城。不过再怎么说，这道程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命的一丝敬畏吧。
Q20: 刑事和解——花钱买刑？还是被害人福音？
A: 轻微刑事案件，加害人赔偿、道歉，被害人谅解，可以达成和解，从宽处理。反对声音不小：这不就是有钱人花钱减刑？法律界也争论不休。好在和解只适用于部分轻罪，且必须双方自愿。实际效果呢？确实化解了不少矛盾，被害人也拿到了实打实的赔偿。比你判他几年，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强。但用钱赎刑的边界在哪？这是个伦理泥潭，一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