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接到这种咨询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头疼——不是业务难，是解释起来真费劲。有个客户，父亲刚过世，是个老律师，开了家小律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爸的律所，我继承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是，真不是。
问：我能继承我爸的律所吗？
得先看“律所”是啥。律所不是一块儿可以搬回家的砖。它是律师执业的机构，主体资格具有人身属性。说穿了，你继承不了“律所”这个壳，只能继承壳里面的财产——如果有的话。
问：律师执照能继承吗？
不能。想都不要想。律师执照是司法行政机关发给特定个人的执业许可，人死灯灭，执照注销。这玩意儿跟你爸的驾驶证一样，没法过户。你要有本事，自己去考。我有个客户当场就急了：“可我爸是高级合伙人！”——没用，真没用。
看，就这个证，跟身份证似的，专属于人。
一、壳没了，里子还在——到底能继承什么？
问：律所的客户资源算遗产吗？
理论上，客户关系是商业机会，不是财产。但实务中，如果你接手了律所资产，老客户可能跟着转过来。不过人家有选择律师的自由，你留不住也留不住。对吧？
问：律所的办公室家具、电脑这些能继承吗？
能。这些是有形资产，属于遗产范围。但得先清偿债务。要是你爸律所欠了一屁股债，这些东西说不定早被查封了。
问：律所的银行存款怎么继承？
凭公证书、死亡证明等材料，以继承人身份去银行办理。但注意，律所账户可能是对公账户，资金属于律所财产，不能直接当个人遗产提光。得先清算。
问：如果律所是合伙制的，我爸的合伙份额我能继承吗？
这得看合伙协议。绝大多数合伙协议都约定了，合伙人死亡当然退伙。你只能继承财产份额对应的那笔钱，而不能自动成为合伙人。而且，成为合伙人需要律师资格，外加全体合伙人同意。难着呢。
问：我是外行，能继承律所吗？
不能。律所负责人必须由执业律师担任。你不是律师，连律所的名字都保不住。只能把资产变现，然后注销。
有时候这些桌椅板凳，还真值几个钱。
二、钱和债——算清账再继承
问：律所有债务，继承人要还吗？
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内偿还。超过部分，自愿。别傻乎乎地大包大揽。我见过一个继承人，把律所的税债全扛了，结果自己房子差点搭进去。
问：律所品牌能继承吗？
品牌是无形资产，比如律所名称、logo。如果律所注销了，这些你没法继承，因为主体消亡。但如果你悄悄用同样的名字开个新所——对不起，可能侵权，除非你能证明它是商号且已注册到你名下。但一般律所名称都跟负责人挂钩，很难转移。
问：律所的执业风险怎么算？
律师已经去世，职业责任险可能赔付未结案件的过错损失。但这个风险不是继承，是保险公司处理。你得庆幸有保险。
问：继承律所需要办哪些手续？
多了去了。第一步，确定继承人，办理继承权公证。第二步，清算律所资产和债务，编制清算报告。第三步，注销律所（或如果继承人符合条件，办理更名、变更负责人等，但几乎不可能）。第四步，财产交付。每一步都让人头大。
问：继承律所后，原有律师怎么办？
你接不了所，原有律师自然各奔前程。但如果还有案件未了，他们作为承办律师有义务办完，除非解除委托。你这个继承人跟他们没关系，除非你聘请他们继续干。但话说回来，没执照你拿什么聘请？
问：能继承律师的未结案件吗？
不能。案件委托是客户与律师的合同关系，律师死了，合同终止。你作为继承人，通知客户，退回未发生的律师费（如果有），然后移交材料。别想自己接着办，非法执业要吃牢饭的。
三、特殊情形——别想当然
问：律所作为有限公司，能整体继承吗？
有些律所注册为公司制（虽然少），这时候，你继承股权，可以成为股东。但公司制律所的负责人仍需律师担任。你成了股东，却不能经营，还得请律师当经理。鸡肋。
问：继承律所要缴税吗？
目前我国没有遗产税，继承所得暂不征税。但处置资产（比如卖房）可能有税。提醒：律所清算可能涉及企业所得税清算，那笔钱你得盯紧了。
问：遗嘱里写把律所给我，有效吗？
如果写的是“律所的经营权”或“律师执照”，那部分无效，因为违反法律规定。如果指明“律所的全部资产”，有效。所以，遗嘱怎么写，很重要。很多老律师自己写的遗嘱，漏洞百出。
问：多个继承人怎么分割律所？
析产。能物理分割的，分；不能的，折价补偿或变卖后分钱。争论焦点往往是：律所那个客户名单值多少钱？——基本不值钱，因为没有稳定的委托关系。
问：继承人没有律师资格，律所怎么办？
这还用说？只能注销。你赶紧把资产变现，给大家分钱，然后尘埃落定。拖久了，房租、工资都是损失。
问：律所的银行账户、执照怎么变更？
执照？变更不了，路是注销。银行账户，凭清算文件办理销户，余额打入继承人指定账户。过程繁琐，银行脸难看。
问：继承律所后能继续用原有名称吗？
不能。律所名称含有负责人个人信息，比如“张三律师事务所”，张三人没了，局里不会批准你用这个名字。你只能重新核名，搞个新所。
问：律所的无形资产（商誉）怎么评估？
这是估值黑洞。商誉依附于持续经营假设，律所都关门了，商誉几乎为零。评估机构顶多给你算算品牌历史，但法律上很难作为遗产分配。别抱幻想。
写到这里，想起一个客户，最后哭着说：“那我不是啥都没继承到？” 我说：“你继承了教训。” 教训，也许是最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