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扫盲：别一上来就和我谈哲学
Q：紧急避险到底是啥？
A：法律上叫“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不负刑事责任。” 这话听着拗口？说白了——被逼到绝路，损害一个小的保住一个大的，法律说OK。但！是！很多人就栽在“被逼到绝路”这几个字上。我跟你讲，十个被告里九个都觉得自己是“被逼到绝路”，结果呢？呵呵。
Q：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有啥区别？别再说“都是自救”了。
A：区别大了去了。正当防卫打的是正在侵害你的坏人；紧急避险收拾的是完全没有招惹你的路人甲。对，路人甲。所以刑法对紧急避险的要求比防卫苛刻得多——你凭什么让人家为你挡枪？说句实在话，这玩意儿本质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但法律也怕你滥用，所以框得死死的。防卫呢？那是“正对不正”，天然正义；避险是“正对正”，你也没错，人家更没错，就很难。
Q：避险必须“不得已”？啥叫“不得已”？
A：不得已。就是没得选。但凡有别的路，哪怕那条路更难、更丢脸、更费劲，你也不能把风险转嫁给无辜的第三方。举个例子：后面有人拿刀追你，你面前有扇门，你是一脚踹开冲进去躲，还是回头空手入白刃？正常人肯定选踹门啊。但如果那扇门旁边就有一条小巷子，你跑过去也来得及呢？你却踹门？那就可能不算“不得已”。看见没，法官事后复盘的时候，有一万种方法证明你当时其实还有其他选择。这就很要命。
Q：避险超过必要限度怎么办？啥是“必要限度”？
A：限度？这个词儿跟“美”一样主观。你撞掉一个后视镜和撞死一个人能一样吗？可到底什么算“必要”，啧啧，真到法庭上，全是口水仗。法律说，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话是这么说，减轻多少？免到啥程度？天知道。我见过一个案子，为躲一条突然窜出来的狗，司机猛打方向撞坏了一排护栏，还伤了个晨练的大爷。最后判了交通肇事。大爷家属哭诉“一条狗价值几百万吗？”——法官也头大。
Q：假想避险算不算紧急避险？比如以为有危险冲出去结果撞了人。
A：不算。这叫假想避险，跟假想防卫一个道理。你以为有个炸弹要炸了，一斧头劈开人家的保险柜，结果发现是个闹钟。不好意思，您这属于误判。刑法上要么是过失犯罪，要么是意外事件。不过，如果一般人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也会产生这种认识错误，可能会免除罪责。但！是！想适用这个“一般人标准”，你得请个好律师，真的。
二、灵魂拷问：法庭上最让律师冒汗的问题
Q：紧急避险打死人了，刑事责任咋算？故意杀人？还是过失？
A：这个问题，我每次回答心里都犯怵。理论上讲，如果确实符合紧急避险——比如你把一个人推开，结果那人倒地撞死了，是为了避免他身后一辆失控的卡车撞死三个人——那可能不构成犯罪。但只要你避险的手段或者程度稍微越界，就可能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或者故意伤害（致死）。注意！人命关天，法院在认定“打死”这个结果时极其谨慎。打死人还想全身而退？难，真难。你得像证明数学定理一样，证明你打死他是当时唯一且不得已的选择。
Q：为了救一个人牺牲另一个人，算避险吗？那个著名的问题。
A：哈，这就是哲学上著名的电车难题。在法学界，这个案子快被吵烂了。目前的通说是——不能。人的生命价值无价，无法比较。因此牺牲一个无辜者去救另一个，不可能成立紧急避险。除非是负有特定义务的人？比如消防员冲进火场？但这个又涉及到职务行为了，复杂得很。我跟我同事喝酒时还争论过：万一牺牲的是个马上要死的绝症患者呢？你看，人性经不起假设。法律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生命无价，禁止权衡。但说实话，这种案子真到了法庭上，法官内心估计也很拧巴。
Q：避险造成第三方损害，要赔钱吗？谁来赔？
A：刑事责任撇开了，民事责任跑不掉。紧急避险在民法上，引起险情的人赔；没有引起险情的人，受益人适当补偿。注意，是“补偿”，不是“赔偿”。这俩词法律上区别可大了。“补偿”意味着你最多也就填平人家实际损失的一部分，而且法官酌情。要是你避险时候慌慌张张把人家祖传花瓶打碎了，哎呀，那场面。我记得一个案子：台风天，船主为了保船砍断了隔壁船的缆绳，那条船漂走撞烂了。最后判船主补偿人家30%的损失。对方气得跳脚。
Q：警察、消防员这些特殊职业能不能用紧急避险当挡箭牌？
A：想啥呢？法律规定，关于避免本人危险，不适用于职务上、业务上负有特定责任的人。你是消防员，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冲进火场吧？你是警察，不能因为歹徒有刀就撤退吧？这属于职业使命。但是，如果危险是针对你的，而且有你根本无法履行的极端情形——比如歹徒拿枪顶着你脑袋让你别动，你动不了，那另说。可你要是转身跑了，回来肯定挨处分。
Q：自招的危险，还能避险吗？自己作死然后说避险？
A：我自己就代理过一个案子：当事人赌钱欠了高利贷，被人追杀。他躲进一家餐馆，砸了玻璃报警。被抓后他说是紧急避险。检察院直接笑场。理论上，如果你自招的危险，自己不承担风险，却转嫁给无辜的人，那不行。但如果你自己陷入的危险极其重大，且你的避险行为损害的利益微小，也可能考虑。但相信我，法庭上你绝对处于弱势。
Q：动物袭击算不算“危险”？被狗追咬死狗算避险吗？
A：算。动物的自发侵害被视为自然危险的一种。你被疯狗追，一棍子打死它——是避险。但如果那狗是别人故意放出来咬你的，打死狗可能构成正当防卫（对动物，因为它是工具）。啊，法学的分类就是这么招人烦。关键是，你打死狗造成的损害（一条狗命）和你保护的利益（你的大腿）相比，不算过当，所以没问题。可是如果那只狗价值连城，一只藏獒追你，你捅死了它，狗主告你，你可能还要争一下价值判断。
三、那些拍桌子的案例与冷冰冰的现实
Q：国内有没有典型的紧急避险案例？说来听听。
A：当然有。2018年四川有个案子：一男子被野牛攻击，他情急之下拉过身边一个妇女挡在身前，结果妇女被顶伤。法院判他避险过当，故意伤害罪，蹲了两年。你说他冤不冤？好像不冤，但你可能一瞬间也会想：换我，会不会也拉过来？人性啊。还有更早的，广东一个司机为躲逆行摩托，打方向撞向路边轿车，人没事，车损了。法院认定紧急避险，不负刑责，但民事上赔了点钱。
Q：避险过当的处罚原则是什么？一定宽大吗？
A：刑法说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注意，是“应当”，不是“可以”。所以法官必须减或免。但量刑嘛，幅度摆在那儿。比如判三年？给你减到一年，缓刑三年。或者直接免了。可你要是过当太离谱——本来朝左打一点方向盘就能躲开，你非要碾过去——那好，态度嚣张的，可能就判实刑了。我见过一个醉汉挑衅后自己先害怕了，把路人推出去挡酒瓶，最后判的故意伤害，当然也认定了避险情节，从轻了。不过缓刑是别想了。
Q：在紧急避险中，如果损害的利益大于保护的利益，肯定违法吗？
A：不一定。因为比较利益不能机械。比如你为了救一个小孩，损害了一辆劳斯莱斯的车灯，小孩的健康权 vs.豪车的财产权，你说哪个大？不好说。但法院往往会考虑社会一般观念。很多时候，人的价值高于钱，但真的到了天平上，你可得费一番功夫让法官相信。还有例外：如果损害的利益明显、极端地大于保护的利益，那肯定不成立避险。比如你为了保护自己免于小拇指骨折，把人家推下悬崖——这没得洗。
Q：避险行为针对的是无辜第三人，那第三人能反抗吗？
A：能。这叫对避险行为的反击，但定性要看具体情形。甲为了避险闯入乙的院子，乙可以要求他离开，但不能突然一棍子打过去。如果甲的行为严重威胁到乙，乙可以防卫，但这种防卫本身也可能被视为另一种避险或正当防卫。乱七八糟是吧？司法实践里，只要不过分，一般都倾向保护被侵入者的权利。
Q：如何证明当时的情况真的是“不得已”？法庭上要什么证据？
A：难在这儿。都是事后回顾。你得拿出客观证据——监控录像、证人证言、现场痕迹。更重要的，是专家证人或者法律逻辑推理。你要说服法官：在当时那个高压、瞬间的情形下，换任何一个理性人，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这就是“理性人标准”。但这个标准简直是魔鬼，因为法官可以坐在空调房里慢慢想。所以，自求多福吧。
Q：出于避险目的，破坏公共设施（比如砸消防栓）怎么算？
A：完全可以。灭火砸消防栓，只要真的是为了灭火，且火势很猛，算紧急避险。但事后你可能要面对水务局的索赔，这属于民事补偿。一般由引起火灾的人承担，如果没有，你自己掏钱补偿一点。不过比起坐牢，这算不错的了。
Q：避险行为造成特别严重后果，但确实避免了一场更大的灾难，法官会怎么判？
A：参考“必要限度”那题。如果后果严重但确实比例恰当，法官会判无罪。但如果手段过当，后果再严重一点，比如危险是洪水冲了一个村，你炸开另一个村来泄洪，天啊，这种政治决断的事，一般法院管不了，都得国家启动紧急状态。寻常小老百姓就别操这个心了。
Q：紧急避险的民事责任里，受益人补偿是怎么回事？
A：简单说，就是险情不是你引起的，你为了保自己或他人，损害了无辜第三人的利益。那么你或你保的那个人，要适当给点钱。注意“适当”两个字，充满了玄学。我一个客户，为了躲避高空坠物撞碎了邻居的玻璃，最后补偿了200块，邻居嫌少，但法院就支持了这个数。法官说，毕竟你也是受害者，让你全赔不公平，但人家也白遭了灾。
Q：避险行为和灾害事故中“紧急救援”行为有啥法律区别？
A：救援是主动，避险是被动。救援行为如果造成损害，可能适用于无因管理或者紧急避险的扩展。但原则相通，都是两害相权。不过救援有褒扬色彩，避险没有。你冲进火场救人误伤了人，社会夸你英雄；你为了自己冲进别人家，社会觉得你差点是个贼。法律上待遇不一样。
Q：我有权因为避险去占别人的私人财产吗？比如为了躲避追杀闯入别人家。
A：有权。但这是无奈之举。你闯入别人家，只要是为了避险，且没造成多余损害，就没事。但是，如果人家主人让你出去，危险已经排除后，你还赖着不走，或者趁机顺个东西，那就不是避险了，那是私闯民宅加盗窃。记住，避险的“紧急性”一消失，你就得恢复正常。别以为拿了尚方宝剑就能为所欲为。
Q：如果避险时慌了，判断错误，是不是就不算避险了？
A：判断错误有两种：一种是本来没有危险，你误以为有，那叫假想避险，前面说了。一种是危险存在，但你选择的手段不合理。这种还是适用避险过当或过失犯罪的逻辑。慌了不是借口，法律不因为你心理素质差就原谅你。不过，如果那种慌乱程度是常人都会有的，可能减轻责任。所以练练胆儿，关键时刻能救命——不光是物理意义上的命，还有法律上的命。
Q：紧急避险的“危险”必须是正在发生的吗？已经过去的危险能避险吗？
A：必须是正在发生或迫在眉睫。危险过去了，你再去损害别人，那叫报复或者不合理的自救。比如路过一个施工地，发现地陷已经发生了，你为了“避免”掉进去，推开旁边的人，这不算，因为危险已经发生了。迫在眉睫，是指再过几秒就来不及了那种。还是那句话，时间窗口极小。
Q：精神病人、未成年人的避险行为怎么认定？
A：和正常人认定标准一样，但要考虑他们的识别能力和控制能力。如果一个精神病人发病时，以为外星人入侵，一脚踹开你家门，这可能不构成犯罪，因为责任能力问题，但民事上监护人赔。未成年人避险过当，也可能从宽。不过，实践中这类案子少之又少，大部分都被消化在民事调解里了。
Q：紧急避险打死人，到底用不用坐牢？
A：绕回这个终极问题。我给你个最诚实的答案：大概率不用，但你得脱层皮。侦查、起诉、审判，一路下来，精神折磨够呛。而且如果你有前科，或者手段残忍，检察官可能就按故意杀人办了，法庭上你律师就得玩命论证避险情节。最后可能无罪，但羁押的时间没人赔你。所以，别把希望寄托在紧急避险上，它是个被动技能，不是主动光环。安全活着，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