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隔段时间就有人问。问得我都有点烦了，但确实重要。先甩个结论：绝大多数情况下，不行。生命权至高无上，不能以数量来衡量——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往下看，会让你头皮发麻。
一、别把紧急避险当万能膏药
“紧急避险”和你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很多人把它跟正当防卫混为一谈，以为只要事出有因就能免责。天真。正当防卫是对不法侵害的反击，紧急避险则是牺牲一个较小的合法利益去保护另一个较大的合法利益——对象可是无辜的第三者。比如，你被疯狗追，一脚踹开别人家的大门躲进去，门坏了，你没事。这就是典型的紧急避险。但如果你踹开的是金库的大门，顺便捞了块金条？那叫入室抢劫。
教科书上的四个条件：必须存在现实危险、不得已、为了保护合法利益、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听起来简单，但一到实务就糊了。什么叫“不得已”？“限度”又怎么算？有个当事人理直气壮地跟我说：“我为了给老妈筹救命钱，挪用了公司公款，这不算紧急避险吗？” 我只想回他一句：你咋不上天呢。挪用公款可能构成犯罪，而穷根本不是“现实危险”。
说得更直白点：避险行为必须立刻制止正在发生的危险。不能是你自己脑补的危险。有人问我：我看到天上有朵云像龙，预感要地震，于是抢了超市的帐篷——这算避险吗？算个鬼。假想避险，照样担责。
二、最让人纠结的：生命对生命，怎么破？
这个问题在法律界吵了几十年，没有标准答案。经典思想实验：一辆失控的电车，不扳道岔会撞死5个人，扳了道岔会撞死1个人，你扳不扳？刑法上，你扳了，很可能不构成犯罪，因为生命紧急避险在极端情况下能被容忍。但换一个场景：医生为了救5个急需器官移植的病人，杀掉一个流浪汉取其器官——这绝对是谋杀。为什么？因为“不得已”这关过不了。前者是无差别选择，后者是主动杀人，社会不能接受这种工具化。
咱们国家的司法实践异常保守。某地发生过真实案例：两个人落水，只有一块木板，一人推开另一人导致其溺亡，自己生还。法院判了故意杀人。虽然有人主张紧急避险，但法官根本不认——生命权没有高下之分，你不能将危险转嫁给他人。除非像“泰坦尼克号”那样，有公认的妇女儿童优先规则，可那是道德，不是法律。
那什么情况下能为保护财产牺牲他人生命？永远不能。法律的天平上，生命重如泰山，财产轻如鸿毛。有人辩解说为了保住传家宝而不得已伤人，法官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病。至于为了救多数的生命而牺牲少数，除非是不可避免的意外事故，否则谁下手谁坐牢。
三、实务中的那些神操作
警察、消防员这类特殊职业，紧急避险的空间被压得很小。法条写得明白：“在职务上、业务上负有特定责任的人”不能因避免自身危险而避险。所以消防员不能因为火太大就扔下水枪跑路，警察不能因为歹徒有刀就临阵脱逃。这叫“责任例外”。但也有判例开了口子：如果危险明显超出职业预期，比如消防员面对突然爆炸的化学品仓库，硬冲进去就是无谓牺牲，逃出来可能无罪。这得看具体情境，非常主观。
“偶然避险”更是奇葩。你压根没想避险，却干出了一件客观上避险的事，算不算？比如你纯粹出于报复，砸烂了邻居家的窗，结果那扇窗挡住了洪水，救了整栋楼。刑法上，你没有避险意识，不能成立紧急避险，但可以因为“情节显著轻微”而不起诉。法官有时也哭笑不得。
最坑的是自己惹出的危险。有个案子：张三挑衅李四，李四反击，张三打不过就抢了路人摩托车逃跑，声称紧急避险。法院直接怼回去：自己作死引起的危险，不能套用紧急避险。除非危险超出预期，比如你点火烧荒，火势突然失控，那另当别论。
避险过当了怎么办？应当负刑事责任，但要减轻或免除处罚。有个经典判例：司机为避免撞上突然闯入马路的小孩，猛打方向盘撞坏了路边豪车，维修费百万。法院认定避险过当——保护的是人身，损害的却是巨额财产，但考虑到不得已和紧急情况，定罪免刑。当事人松了口气，但赔款少不了。
民事赔偿这块，永远躲不开。即使刑事上你无罪，但造成的损害，由引起险情的人赔；如果险情是自然原因，受益人适当补偿。所以，你紧急避险砸了别人的东西，未必自己要掏腰包，但得看险情源头。要是那疯狗是你自己养的而不栓绳，呵呵，倾家荡产去吧。
最后叨叨一句：法律上的紧急避险，不是“我觉得没辙了”就能用。它需要事后冷静、客观的审查。有些人总觉得法院不近人情，可一旦放宽，每个人都可能打着避险旗号干缺德事。至于那电车难题，留给哲学家吧，我们律师更关心下一个案子，比如隔壁老王为了测试避险理论，故意把自己锁室外然后砸窗进屋，最终被判寻衅滋事——你说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