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听过电车难题。对，就是那个扳道岔的。疯子把五个人绑在铁轨上，电车冲过来，你扳一下道岔，电车拐上另一条轨道，撞死一个人，救下五个。扳不扳？
法律人的回答是：看情况。这 就叫紧急避险 ——《刑法》第二十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但现实比这复杂一万倍。说实话，我见过太多案子，当事人满以为自己是在‘紧急避险’，结果被判了刑。冤吗？有时候真冤。有时候……活该。
紧急避险，不是想避就能避
先看几个问题。
为了救落水儿童，抢了别人的救生圈，算紧急避险吗？ 算。但前提是——现场只有一个救生圈，没别的办法，而且你抢完之后立刻扔给了孩子。要是你抢了救生圈自己套上跑了，那叫避险吗？那叫……算了，不骂人。
避险必须是不得已吗？ 必须。法条上叫‘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什么叫不得已？穷尽一切合法手段，别无选择。比如你在野外被狼追，可以爬树，结果你偏要放火烧林子把狼吓跑，对不起，不算——除非那棵树有毒蛇。
紧急避险能针对无辜第三人吗？ 能。这正是它和正当防卫的区别。防卫是打击不法侵害者，避险是牺牲一个无辜方的利益。所以你看，法律对它的限制更严苛。
对动物的袭击能紧急避险吗？ 野生大熊猫啃你家娃，你一棍子敲晕它，算避险。但如果是动物园的熊猫跑出来，饲养员拿钥匙就能赶回去，你偏要敲，那叫故意毁坏财物，还国家级的。气不气人？
那个著名的扳道岔，法官怎么判？
继续问。
为了救五个人，牺牲一个人，合法吗？ 这个问题够残酷。德国有个真实案例：恐怖分子劫持飞机要撞大楼，国防军飞行员击落客机，机上几十名乘客无一生还。联邦宪法法院判飞行员无罪，但说——这种行为不能合法化，只能免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国家没这判例。但理论上，生命无价，不能拿数量比。你扳道岔，可能构成避险过当。
那避险过当了会怎样？ 坐牢，但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注意是‘应当’，不是‘可以’。法官必须减，没得商量。刑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不过，要是你避险时的心态是‘管他呢，我爽就行’，那减不了多少。
如果避险行为本身就违法呢？比如闯红灯送危重病人。 还能免罚吗？能！只要你确实是为了避险，而且没有造成严重事故。行政处罚法有规定，紧急避险是免除违法性的理由。但万一你撞了人，那又是一回事了。
“假想避险”与“限度”的坑
假想避险怎么处理？ 你觉得有危险，其实根本没有。比如半夜走在巷子里，有人快步靠近，你以为他要抢劫，抡起包就打，结果人家是想向你问路。这是假想避险，不成立紧急避险。可能定过失伤害，或者意外事件。
避险造成的损害必须小于避免的损害，这个‘小于’怎么算？ 这是个死穴。生命权之间没法比大小；财产之间就看数额；人身权益大于财产权益。但如果是为了救一个人的健康权，损害了另一个人的财产，那要具体看。比如你为了送重伤员，砸了路边车的玻璃，那肯定小于。但你要是为了送一个手指受伤的人，毁了一辆宾利，那就难说了。
职务上有特定义务的人，能主张紧急避险吗？ 不能。警察、消防员、军人，在履行职责范围内，不能因个人安危而避险。看见着火，消防员不能因为害怕而不往里冲——除非冲进去必死且毫无救人可能。那叫‘不能抗拒’，不叫避险。
精神病人发病砍人，我把他打伤，算紧急避险吗？ 算。精神病人是无责任能力人，攻击不属于‘不法侵害’，不能正当防卫，但可以紧急避险。不过你得注意限度，一脚踹开就行，千万别补刀。
紧急避险可以针对财产权益吗？ 当然。邻居家着大火，为了防止烧到自己家，你把邻居未着火的房子扒了个口子，制造隔离带。这是典型的紧急避险。但事后得补偿——民法上的补偿，不是赔偿。
为了救自己，致他人死亡，算紧急避险吗？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理论上，如果死亡的损害大于或等于救自己的利益，就不行。两个生命权，一般认为相等，所以不能为救自己而牺牲他人。除非——你是在一个更大的危难中，比如船要沉了，你挤上救生艇，导致别人没上来淹死，那可能被认定为不具有期待可能性，不罚。但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避险限度究竟在哪？有没有量化标准？ 没有，全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所以，出事了找个好律师吧。不是我吹，同样一个案子，不同的律师能给你辩出花来。
紧急避险造成损害，民事责任谁来扛？ 由引起险情的人承担。如果险情是自然原因，受益人适当补偿。但你要是避险过当，那就自己扛着吧，还得赔钱。
多个危险来源，你只能选一个，怎么选？ 必须选损害最小的那个。比如山洪来了，你只能炸一个堤坝泄洪，选淹没农田的，别选淹没村落的。选错了，可能就成罪犯了。
事后证明避险判断失误，损害与避免的损害相当，还算紧急避险吗？ 看当时情况。如果你当时有充分理由相信自己的避险是必要的，就算后来发现判断有误，也可能仍成立紧急避险。这叫‘行为时判断’，不是事后诸葛亮。
说到最后，紧急避险不是免死金牌。它是刀尖上的一丝生机，用得好，你是英雄；用不好，监狱等你。所以，别赌。真摊上事儿了，先打110，再找我——开个玩笑，你找我也没用，我只是一篇文章。
但文章能救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