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律师快十年，客户问得最多的就是：没签合同，这事能算数吗？说实话，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忍不住想——这年头还有人把“合同”跟“一张纸”划等号？
合同怎么才算成立？要约、承诺别弄混
Q：口头合同有效吗？
有效。当然有效——除了法律明确规定必须书面形式的（比如房产买卖、租赁期限超过六个月的租赁合同）。你可能觉得我在忽悠，但《合同法》（现在叫《民法典》合同编）白纸黑字写着：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只不过，口头合同最大的毛病是……举证难。真到了法庭上，你说他答应了，他说没有，谁主张谁举证，你没证据，法官也只能两手一摊。所以啊，不是无效，是你要能证明它存在。
Q：那是不是所有合同都得签字盖章才算数？
当然不是。很多合同，你点个“同意”按钮就成立了——这叫默示。比如你网购，提交订单，合同就成立了，根本没签名什么事儿。甚至可以单纯用行为表示，你上公交车投币，运输合同瞬间成立。合同法对形式的要求，比你想象的要宽松得多。
Q：要约和要约邀请，到底怎么分？
这个问题，说实话，好多法科生考试时都栽过。简单粗暴地说：要约是“你来买吧，就这个价”；要约邀请是“我这有货，你觉得行咱们再谈”。比如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标价——这就是要约邀请，你拿起来去结账才算要约，店员扫码是承诺。但自动售货机不一样，摆出来就是要约。看到区别了吧？一个希望你出价，一个直接给了价。
Q：承诺到了，合同就成立了吗？
是的，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什么叫承诺生效？对话方式，对方了解内容时生效；非对话方式，到达对方时生效。这就是著名的“到达主义”。不过现在都用微信，你发了“好”，对方看见了，合同成立。但要是你用邮件，对方没打开，其实也算到达了——系统显示送达即可。有时候就差这几分钟，扯皮就来了。
Q：合同成立和生效是一回事吗？
不是！这是我常要跟客户解释的。成立是事实判断——你们意思表示一致了；生效是法律判断——这个合同符不符合法律规定。比如你签了个卖白粉的合同，成立了，但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再比如附条件合同，条件没成就，合同成立但不生效。懂了吗？
合同效力那些坑：无效、可撤销、格式条款
Q：什么情况下合同无效？
无效的事由，《民法典》列得清清楚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未满8岁的小孩）、意思表示虚假（阴阳合同中的“阳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或公序良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最让人头疼的是“公序良俗”这条——太原则了，什么包养协议、代孕合同、赌债，都往这里装。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大的很。
Q：欺诈、胁迫下签的合同，一定无效吗？
不！这是个经典误解。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导致的，是可撤销合同，不是无效。区别在哪儿？可撤销，你有选择权——可以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也可以不撤销，让它继续有效。而且撤销权有除斥期间，知道事由后1年内不行使，就消灭了。我见过太多人吃了亏，忍气吞声，最后过期，哭都来不及。
Q：我签的合同里有很多格式条款，是不是都无效？
当然不是全都无效。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如果尽到了合理提示和说明义务，条款不严不公平，就有效。但那些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无效！比如“本店概不负责”这种，贴了也白贴。还有，对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法院会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所以啊，别随便在网上下个模板就当合同用，迟早掉坑里。
Q：什么叫“违反强制性规定”？这里的“强制性”怎么判断？
这问题太深，但我试着讲。不是所有“不得”都是强制性的，分管理性强制和效力性强制。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才导致合同无效。比如，没取得预售许可证卖房，合同无效；但只是没办理备案，不影响合同效力。判断标准？要看这个规定是不是为了阻止某类交易。律师干活，经常在这里玩玄学。
违约了怎么办？赔偿、解约和那些意外
Q：对方违约，我能要求什么？
第一选择：继续履行。钱没付完，付；货没交，交。但有些不能强制——比如唱歌的嗓子哑了，你总不能逼他上台。第二选择：赔偿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但可得利益不能太离谱，得有合理预见。最后，你还可以主张违约金——如果有约定的话。
Q：违约金太高了，法院会降低吗？
会的！《民法典》585条，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可以请求适当减少。但怎么叫“过分高于”？通常超过实际损失的30%就算高了。不过有些法院手松，有些死卡。我曾经有个案子，约定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50%，最后砍到10%，气得当事人跳脚——但没办法，法律就这么定的。
Q：什么叫不可抗力？新冠疫情算不算？
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新冠疫情，很多案件认定部分期间构成不可抗力。但不是说有了疫情，所有合同都能不履行。得看因果关系——必须是因为疫情直接导致不能履行。而且你要及时通知对方，减少损失，否则还是得赔。疫情期间，多少租赁合同纠纷，房东租客吵翻天。最后还得看证据。
Q：情势变更又是啥？跟不可抗力什么关系？
这是合同法里最微妙的地方之一。不可抗力是导致不能履行；情势变更是可以履行，但继续履行显失公平。比如原材料价格暴涨暴跌，不是不能交货，而是成本翻了几倍，按原价交要亏死。这时候可以协商变更或解除。协商不成，只能找法院或仲裁机构。但法院很少主动适用，得你申请。
Q：我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吗？
看情况。法定解除权主要有几种：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预期违约（对方明确表示不履行）；根本违约（迟延履行，经催告还不履行的）；还有其他。还有一些不安抗辩权之类的，但别乱用。解除通知发出，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法院确认。关键是——解除权行使期限，要么约定了，要么知道事由起一年内，超期就没了。
Q：合同解除后，还能要赔偿吗？
当然能。解除是解除履行，但不影响违约责任的追究。你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没履行的终止；已经履行的，该怎么算怎么算。
Q：缔约过失责任是什么？合同都没签还要赔？
这就是合同法“诚信原则”的体现。比如，你假装要跟人签大单，让人家撤回其他谈判，最后你溜了。或者泄露谈判中商业秘密。再比如，隐瞒重大事实。只要你有过错，给对方造成信赖利益损失，就要赔。这种赔偿可不是履行利益——而是回到没谈判前的状态。所以，别以为签合同前就可以为所欲为。
Q：买卖合同，东西交出去了，但没过户，风险谁担？
交付是关键！交付后风险由买方承担，哪怕没过户。比如你买了二手房，已经交钥匙住进去，但还没办房产证，结果地震房子塌了——损失你扛。这就是“交付转移”原则。但特殊情况，比如卖方根本违约，你拒收，风险由卖方担。记住：货物交到你手上，你就得小心着点。
Q：赠与合同，我能说撤销就撤销吗？
分情况。赠予财产转移前，除了经过公证或者具有救灾、扶贫等公益性质的，你可以任意撤销。但一旦转移了，就只能按法定撤销——受赠人严重侵害你或者近亲属，不履行扶养义务，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而且撤销权一年内行使。我见过送出去的房，被儿子赶出门的老父亲，气得撤回赠与的。法律还是讲点人情。
Q：民间借贷利息，多少算合法？
现在保护上限是LPR的四倍。超过部分无效。而且砍头息（预扣利息）算本金少算了。复利（利滚利）看约定，没约定的不准。但约定的，也不能超过上限。别看写得复杂，其实核心就是——别放高利贷，超过红线，法院不保。
Q：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是多久？
三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起算。这个时间可以中断、中止。中断了重新计算，比如你催债了。所以，别让权利睡觉，定期发个函、对个账，都是个好习惯。很多老赖就盼着你忘掉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