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当年考法考的时候，刑诉法背得想吐。但真当了律师，才发现那些法条全是活的。最近有个案子，被告人被刑讯逼供，供词一箩筐——能不能排？怎么排？哎，一肚子话想说。
先说个最基本的问题：什么叫非法证据？
好多人觉得，只要是办案人员违规搞来的，就是非法证据。对吧？太天真了。刑诉法第56条写得明白，只有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以及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才属于“应当排除”的非法言辞证据。物证书证？不符合法定程序，可能严重影响司法公正的，才要补正或者排除——而且还得不能补正、不能合理解释。
你看，物证排除多难。刀子上的指纹，哪怕提取时没录像，大概率照样用。气人不？但这就是现实。
第二个问题：重复性供述排不排？
之前被刑讯逼供，后来换了个好警察，老老实实问，嫌疑人又供了一遍。能排吗？原则上一体排除，但有个例外——侦查主体变更，后来那个审讯没受前面刑讯影响，自愿供的，就不排。这例外认定多难啊！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宽得能跑马。
第三个问题：威胁、引诱、欺骗弄来的口供，排不排？
法条只写了“刑讯逼供等”，那个“等”字包不包含威胁引诱欺骗？实务里争议大得要命。有的判决书说，威胁程度达到使人肉体或精神剧烈痛苦，等同于刑讯逼供；有的说，引诱欺骗只是不规范，口供还能用。我遇到过个案子，警察说“交代了就给你取保候审”，结果嫌疑人哗哗全交代，后来检察院照样起诉。取保？没影的事。辩方提非法证据排除，法院理都没理。无奈啊。
第四个问题：谁有责任证明证据是合法的？
举证责任倒置——检察院要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加以证明。你只要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让法官产生合理疑问，检察院就得拿出讯问录音录像、体检记录啥的。但现实呢？录像经常“恰好”坏掉，体检记录“刚好”丢失。我气得拍桌子都没用。
刑诉法的那些糟心规定
除了排非，刑诉法里让人挠墙的多了去了。比如第五个问题：监视居住到底有多坑？
说是比逮捕轻，可往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把你关在个郊区小旅馆，连窗户都焊死，律师会见还得侦查机关许可。这不就是变相羁押吗？刑诉法第75条，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条件是“无固定住处”或者“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可实务中，滥用得厉害。我就见过挪用资金案的嫌疑人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法律依据在哪儿？
第六个问题：逮捕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三个条件：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可能判处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尚不足以防止发生社会危险性。社会危险性——这五个字，承载了多少冤屈。检察官一句话，人就进去了。
第七个问题：辩护律师阅卷权真的落实了吗？
刑诉法第40条，审查起诉之日起就能阅卷，可实践中拖你一个月也常见。有个案子，都开庭了，我还缺着几份关键书证。打电话催，书记员说“还没扫描完”。呵呵。
认罪认罚从宽：是馅饼还是陷阱？
第八个问题：认罪认罚了，还能做无罪辩护吗？
理论上不能。但我就干过一次——当时当事人认罪，可我觉得证据根本不够。于是签了具结书，庭上还是做无罪辩护。法官脸都绿了。最后检察院当庭撤回具结书，重新量刑建议，刑期提了半年。好险。但这说明啥？这制度啊，有时候就是控方逼你认的武器。
第九个问题：认罪认罚从宽幅度到底多大？
最多能减到基准刑的30%以下，可你得在侦查阶段就认，越早越宽。但万一认了，后来发现冤呢？上诉？检察院抗诉，说你不认罪了，撤回减刑。进退两难。
第十个问题：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有用吗？
刑诉法第286条，犯罪时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应当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听起来很美！可单位政审时，一句“有过案底”就把人拒了。封存？谁给你真正封存了？
第十一个问题：技术侦查得到的证据怎么用？
监听、卧底——这些证据书面化，经常是“情况说明”，律师根本看不到原始材料。质证？形同虚设。
第十二个问题：强制医疗程序是怎么回事？
精神病人暴力犯罪，经鉴定不负刑事责任，法院可以决定强制医疗。可这程序里，被害人往往没地位，补助也难拿。我办过一个，被害人家属崩溃，钱都没赔够，人已经送进医院了。
开庭时那些让人心累的细节
第十三个问题：证人出庭为啥那么难？
法条说证人应当出庭，可现实中十个证人九个不出。法院对控方证据几乎照单全收，辩护人申请证人出庭，连个理由都不给就驳回。刑事诉讼的“以审判为中心”？还有好长的路。
第十四个问题：二审到底能改判多少？
上诉不加刑原则是铁律，但发回重审后加刑的猫腻多了去了。我有个案子，二审发回，重审换了法官，直接加判两年。上诉？没用了，因为重审后的判决是重新的一审，还能再加刑吗？其实违反了程序正义，可很难推翻。
第十五个问题：速裁程序到底有多快？
认罪认罚，可能判三年以下，同意速裁的，法院十天内就结案。可快是快了，辩护呢？好多被告人连律师都没请，值班律师只签个字。公正吗？
第十六个问题：羁押必要性审查有啥用？
被告人被逮捕后，检察院应当每两个月审查一次，看还要不要继续关。可实际上，基本是书面审查，律师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也常被忽略。我写过的申请书，多半石沉大海。
第十七问题：刑事和解的范围为啥这么窄？
故意伤害、交通肇事、邻里纠纷，可能判三年以下的，才能和解。经济犯罪？对不起，没份。导致大量轻罪案件退赔无门，被害人损失挽回不了，被告人也得坐牢。双输。
第十八问题：再审到底多难启动？
错案想翻案？要么靠真凶落网，要么靠“亡者归来”。单凭证据不足，申诉多年无果。刑诉法再审门槛太高，举证责任全在申诉人。唉——
写到这里，其实刑诉法还有很多可说，比如管辖冲突、回避、侦查实验、专家辅助人等等。但今天就先聊这些吧。每个问题背后，都是一个个焦头烂额的日子。做刑案，不光是懂法律，还得有颗大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