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法律适用这东西，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真落到案子里，全是大坑小坑连环坑。你要是以为合同里写清楚了‘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就万事大吉，那……迟早得吃大亏。
今天不讲课，就唠点实务里头发丝一样细的门道。随意捡二十个经常被问到的问题，掰开揉碎了聊。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选法：不是你想选就能选
1. 合同里约定了适用外国法，法院就一定照办吗？
不一定！有个案子里，双方白纸黑字选了纽约州法，结果争议涉及外汇管制，法官直接甩出《民法典》第467条，说这属于直接适用的法，当事人选法靠边站。你没看错——双方合意，在公共利益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2. 涉外民事关系，当事人啥时候能自己选法？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给了不少空间，但有限制。比方说，涉及不动产物权，只能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没得商量。还有劳动关系，原则上适用劳动者工作地法，想用别处？难。
3. 合同被认定无效了，里头的选法条款还有效吗？
经典难题。咱处理过一个合资纠纷，基础合同因为未获批无效，但争议解决条款怎么办？最高法的案例倾向认为，争议解决条款具有独立性，选法条款也类似——它不为别的，就为决定其他条款的效力而存在。但切记，并非绝对，各地法院理解不一，赌这个，心都悬到嗓子眼。
4. 侵权纠纷，能不能事后商量选法？
《法律适用法》第44条开了口子：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法。对，你没听错，事后也能选。这给了谈判极大的弹性。但得赶在一审开庭前搞定，过了这村没这店。
查明外国法，有多难？
说到查明外国法，我真是一肚子苦水。有次一个案子，要查利比亚合伙法，找遍了大半个中国搞那一领域的人，最后在一家智库的尘封档案里翻了阿拉伯文原文，再找翻译公司……光这一项，花了七个月，当事人差点疯掉。
5. 法院怎么查明外国法？
三种路：当事人提供、中外法律专家出具意见、司法协助。听起来挺全乎，现实却是——当事人找不着门路，专家贵得离谱，司法协助慢到怀疑人生。有时候，法院等不及，一句‘无法查明’，直接适用中国法。
6. 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不完整，法官会不会直接适用中国法？
极有可能。我们代理过一起BVI公司股权纠纷，对方律师抱来两厚本英文法条，但缺了关键判例，法官翻了翻，直接说依据不充分，适用中国公司法。你一点脾气没有，谁叫你没拿全呢？
7. 域外法查明的费用谁出？
法院可以要求当事人预缴，最后按责任分担。这笔钱，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小案子根本扛不住。所以，千万别稀里糊涂选了个外国法，得先算算成本。
8. 外国法变化了，在途的案子咋办？
比如，你引用某国公司法一个条款，开庭前人家修法了。法院会以新法还是旧法为准？没有统一答案，得看案件时点、立法目的。乱啊！
新旧法打架，你该站哪边？
9. 合同法废止，民法典来了，跨合同的纠纷怎么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讲得清楚：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适用当时的法律，但新法更有利则除外。可是啥叫“更有利”？解释空间大到可以钻过一头大象。
10. 刑法的从旧兼从轻，是万能护身符吗？
基本是，但注意《刑法》第12条里有个但书——按当时的法律已经审结的案子，不再重审。所以如果当时判了，新法变轻，除非特别规定，否则没用。这点，很多当事人理解错了。
11. 行政协议纠纷，新旧法怎么选？
比方说，一个横跨十几年的特许经营协议，中间法律变了几轮。法官这时候会综合考量合同目的、信赖利益保护，尤其是政府诚信。不是简单的时间切割，它更像一笔良心账。
12. 新旧司法解释冲突，怎么办？
司法解释有溯及力的问题。一般而言，新司法解释施行后，审理有关案件，适用新解释。但涉及生效法律文书的稳定性，往往会留衔接条款。得细抠，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国际公约和国内法，谁大？
13. CISG和《民法典》合同编，哪个优先？
我国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成员国，只要符合CISG适用条件，且当事人没排除，CISG自动优先。但很多企业不知道，合同中稀里糊涂写个“适用中国法律”，就等于排除了CISG，亏大了。
14. 中国加入WTO议定书，能直接在法院用吗？
别天真！WTO规则不能直接被个人引用起诉。它转化为国内法才行。有企业拿着入世议定书去打反补贴官司，结果一审二审全输了，干瞪眼。
15. 双边投资协定（BIT）里头的争议解决条款，怎么激活？
大多要先去当地法院穷尽救济，或者等一定期限。程序上的坑多得吓人。有投资者时间没算对，直接错失国际仲裁。
16. 国际商事惯例咋用？
比如UCP600（信用证惯例），只要信用证中提及，它就变成合同的一部分。但注意，惯例不是法，得靠当事人主动引入。
法律适用的程序性陷阱
17. 一审没提法律适用问题，二审还能改吗？
原则上，法律适用属于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即便当事人没主张，二审也可以改。但实务里，如果涉及外国法查明等，可能因程序原因发回重审。拖死你！
18. 仲裁和诉讼，选法规则一样吗？
大不一样！仲裁庭更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甚至可以适用“国际商人习惯法”，而法院必须依托固定法源。仲裁有它的野路子，更灵活，也更不可预测。
19. 外国法的上诉，是法律审还是事实审？
在我国，外国法的查明属于事实问题还是法律问题，有争议。这直接决定了上诉时是以事实不清发回，还是法律错误直接改判。分歧至今存在，有时候就看二审法官手松手紧。
20. 法律适用错误，能不能作为再审事由？
《民事诉讼法》第207条第六项明确可以。但必须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法律适用错误，可不是随便抓个瑕疵就能翻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个引子。法律适用这四个字，藏着多少败诉的坑，挖坑的往往是你自己。下次签合同，或者打官司，别光盯着事实证据，花点力气盘一盘那看不见的规则——它们才真正决定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