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在侦查阶段能做什么？
说实话，能做的真没你想的那么多。法律规定可以会见、通信，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控告，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了解涉嫌罪名和案件情况——听起来挺美。可实务中呢？特别重大贿赂犯罪、危害国家安全犯罪这些案子，会见要批准。一批准就是几个月，你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见到了，侦查人员还可能派人在场。想了解案情？办案单位一句“案情复杂，不便透露”就打发了。恼火吧？所以啊，律师在侦查阶段，更多时候是在跟办案机关打太极，见缝插针地维护当事人权益。
刑事拘留最长多久？
别被“拘留”俩字骗了。你以为就几天？错了。一般情况，3天，可延长至7天。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能延长到30天。加上检察院审查批捕的7天，最长——记好——37天。这37天里，人关在看守所，家属啥都不知道。有的案子，拘留30天，批捕7天，前脚刚满37天，后脚就逮捕了。所以啊，别傻等，黄金37天必须抓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对了，还有更离谱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理论上它不是拘留，但把你扔一个地方，一呆就是半年。还能折抵刑期？只折抵一半。这算式，怎么看都是亏。
取保候审，到底难在哪里？
取保候审，说白了就是交点钱或找个人担保，把人先放出来。可条件卡得死啊：可能判管制、拘役、独立附加刑的；可能判有期徒刑以上，但放出来没危险的；有严重疾病、怀孕哺乳的；羁押期满案子没办完的。看起来宽松，实际上——公安机关说你有危险，你就有危险。某些经济犯罪，动辄上千万涉案金额，哪怕你愿意倾家荡产交保证金，也照样不批。为什么？办案机关怕你串供、跑路。
保证金多少？没谱。有的案子收5万，有的收50万。更坑的是，取保期间要求随传随到，出个市都得报备，比社区矫正还累。
“孤证不能定案”是铁律吗？
老刑辩都信这句话——只有一个证据，绝不能定罪。可到法庭上，你会发现，公诉人能把一个证据掰成八个用。比如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佐证？不能定罪。但如果有被告人供述，加上他写过的一份悔过书，再加一段录像……这算孤证吗？法官可能认为不算。实践中，口供补强规则常被滥用，只要有一丁点瑕疵证据，就敢给口供“补强”。所以啊，别迷信“孤证”，关键是看证据链是否完整、有没有合理性怀疑。
非法证据排除，到底能排除什么？
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必须排除，这没商量。可什么是“刑讯逼供”？肉刑、变相肉刑——打、饿、冻、晒、疲劳审讯。疲劳审讯算，但熬到多晚才算？没有标准。连续审讯24小时不让睡？算。可如果中间让趴了15分钟，还算吗？公诉人会说：“休息过了，程序合法。” 更气人的是，威胁、引诱、欺骗取得的证据，要不要排？法律上说“等非法方法”，但“等”字可大可小。实务中，只要没见血，想排除？难。
启动排非程序也难。你得提供线索：时间、地点、谁打的、怎么打的。可当事人往往连办案人员名字都不知道，笔录上签的都是“侦查人员甲”。这就成了死循环。所以，排非程序很多时候只是一场徒劳的挣扎，但你不能不争——万一法官动了恻隐之心呢？
证人不出庭，书面证言能当证据用？
刑事诉讼法明明规定，关键证人应当出庭，否则证言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可现实中，全国刑事案件证人出庭率低于5%。检察官念一堆书面证言，辩护人想质证都找不到人。法院的理由很充分：“证人害怕打击报复”、“路途遥远”、“无法通知”。就这么几句话，就能绕过“应当出庭”的规定。最狠的是，强制证人出庭制度几乎成摆设，院长签发的拘传证，一年用不了几回。什么时候证人能像国外那样，不出庭就面临藐视法庭罪？我看还得等。
认罪认罚了，律师还能做无罪辩护吗？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当事人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量刑建议减20%，很诱人。可律师如果觉得案子有无罪空间，能不能做无罪辩护？理论可以——但法院不高兴，检察官更火大。有时候，法院会以“认罪态度不好”为由，不采纳从宽建议。那当事人就竹篮打水了。所以律师夹在中间，比谁都煎熬：做罪轻辩护，对不起良心；做无罪辩护，可能害了当事人。这个矛盾，直到今天也没有完美解法。
二审不开庭，法院说了算？
一审判了，上诉到中院，本以为能当庭说两句，结果一纸“书面审理”通知就过来了。法律说，被告人、自诉人及其法定代理人对第一审认定的事实、证据提出异议，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上诉案件，应当开庭。可“可能影响”谁来界定？还是法官。实践中，百分之七八十的刑事上诉案件不开庭。你交了一大堆新证据、申请证人出庭，法院一句“原判事实清楚”，就把你打发了。程序正义？有时真的靠运气。
再审有多难？
再审，是纠正冤假错案的最后一道门，但这道门比银行金库还难撬。你得找到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确有错误，或者证明法律适用错误、程序严重违法。可新证据从哪来？很多案子时隔多年，当时的证据早湮灭了。想调取同步录音录像？人家说没保存。想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不批准。好不容易启动再审了，结果能改判的仍是少数。所以啊，不要轻易指望再审，除非你有铁板钉钉的冤情。
精神病人强制医疗，一关就是一辈子？
刑诉法特别程序里，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如果可能继续危害社会，可以强制医疗。听起来挺人道，可一旦被决定强制医疗，就进了精神病院。何时出院？没有期限。谁来评估？法院说了算。现实中，有人因轻微违法行为被强制医疗，比坐牢还久。家属想接出来，得证明“已不具有人身危险性”。怎么证明？几乎无解。这个程序，正在成为新的“无限羁押”手段。
刑事和解，花钱能买刑？
有些案件，被告人和被害人达成和解，法院可以从宽处理。适用范围：民间纠纷引起，可能判三年以下的；或者过失犯罪，可能判七年以下的（渎职犯罪除外）。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和解。你撞死人，赔偿到位，获得谅解，可能判缓刑。但故意杀人呢？给多少钱都没用。谅解书的价值，全看案件性质。另外，有些被害人狮子大开口，不给够不谅解，家属砸锅卖铁凑齐了，最后也就减刑几个月——这账，算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技术侦查，比你想的更“宽”
监听、卧底、控制下交付，这些听着像电影，其实刑诉法技术侦查章节写得模模糊糊。批准程序？内部审批。实施期限？三个月，每次延长三个月，几乎能无限续期。最让人不安的是，通过技侦获取的材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大多时候法官不审查其合法性，只是在庭外核实。辩护人想看？没门。涉及国家秘密。这种秘密取证，对控辩平衡是沉重打击。
电子数据，怎么才算合法？
现在犯罪都离不开手机、电脑。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转账记录，都是证据。可电子数据太容易篡改了，所以刑诉法要求提取过程必须录像、见证人在场。但多少办案单位能做到全程录像？经常是扣押了手机，拿回去慢慢看，看完才做笔录。辩护人质疑真实性，公诉人甩出一张光盘：“提取笔录、见证人签名都有，程序合法。”于是，瑕疵就成了“足以采信”。电子数据的问题，迟早要爆发。
企业合规不起诉，是新出路还是纵容？
这几年试点，企业涉嫌犯罪，如果承诺并完成合规整改，检察院可以不起诉。这本来是个好事，避免因一人犯罪搞垮整个企业。但问题来了：什么企业能适用？往往是大企业、纳税大户。小企业？纳税不多，影响不大，不一定选你。而且合规计划要花钱，聘请律师、建立体系，没几十万下不来。所以，合规不起诉慢慢有了“花钱买刑”的味道。公平吗？难说。
缺席审判，人在国外也能定罪？
2018年刑诉法新增缺席审判程序，针对贪污贿赂、严重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犯罪，被告人境外滞留未归的，可以缺席开庭。送达靠国际条约或外交途径，公告六个月。你不出庭，法院照判。表面上看，这解决了追逃追赃的难题。可是，缺席判决后，被告人回国还能申请重审吗？法律说可以，但前提是自动投案或被抓获后提异议。这程序，明显偏重打击，轻保障。辩护权？你在国外，根本没法真正行使。
特别程序里的未成年人，到底受不受保护？
未成年人犯罪案卷封存、不公开审理、讯问时合适成年人到场——这些规定看着暖心。可执行得怎么样？有的地方，合适成年人就是随便找个街道办大妈，什么法律都不懂，全程玩手机。还有犯罪记录封存，理论上就业时不用报告，但有些单位政审照查不误。保护未成年人，成了纸面文章。
为什么辩护律师调查取证权总被堵？
刑诉法说明确了：律师可以自行调查取证，也可以申请检法调取无罪、罪轻证据。可自行调查？证人怕事，不理你；去有关单位调书证？对方一句“涉及内部规定”就打发了。申请检法调取，检法也不积极。更可怕的是，刑法306条证人伪证罪，像悬在律师头上的刀。你去找证人核实证言，证人一改口，公诉人就怀疑你教唆。所以，律师调查取证成了一个高危动作，不少人宁愿放弃，只靠阅卷辩护。悲哀啊。
速裁程序，快是快了，正义打折没？
认罪认罚、可能判三年以下的，可以适用速裁程序。从立案到判决，有的地方一星期搞定。开庭几乎都是走形式：法官确认自愿认罪、量刑建议合理，当庭宣判。效率是有了，但庭审实质化和辩护权，基本牺牲殆尽。有些被告人根本不懂何为“程序选择权”，糊里糊涂签了具结书。等判完觉得重了，上诉？法院可能以“无正当理由”驳回。你问正当理由是什么？悔罪不真实算不算？不好说。
死刑复核，最后一道关是块橡皮图章？
死刑立即执行的复核权在最高法院。按说，这应是极细致的审查。但事实是，复核法官通常只阅卷，不接触被告人，辩护律师想当面陈述意见都很难预约。复核结果大多是“核准”，驳回率极低。有没有“枪下留人”？有，但太少。人命关天，书面审能发现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死刑复核程序被戏称为“生死簿上盖章”，盖完就执行。
对申诉不立案，你能怎样？
一纸申诉递上去，石沉大海是常态。法律规定，法院对申诉应审查并答复，但没说多久答复。很多申诉，半年一年没音讯，去问就一句“正在审查”。好不容易立案了，再审改判更是遥遥无期。好在现在有了网上申诉平台，有了一点透明。但多数人依然像在对着黑洞呼喊，没有回音。
单位犯罪，真的能按住暂停键？
企业涉嫌行贿或污染环境，老板被带走，公司立马停摆。这两年推行的涉案企业合规考察，允许企业在承诺整改后继续经营，暂缓起诉或不起诉。这给濒死企业一线生机。但前提是——企业要能维持经营、配合调查、真金白银整改。对于那些主要人员一锅端的公司，没人主持合规，也就失去了机会。所以，这个机制，救强不救弱。
最后说一句
刑事诉讼法写了那么多，最终要看怎么执行。有些条文看起来光鲜，一落地就变味。作为律师，我们就在这规则的夹缝里，为当事人争取那一点点光。难，但也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