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十几年律师，最怕被问到的不是法条，而是“这案子能用中国法吗？”说实话，法律适用选错了，后面做再多都是白瞎。可很多同行甚至法官——我不是针对谁——也经常在这个问题上翻车。今天索性把常见问题掰扯一遍，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基础篇：法律适用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Q1：法律适用到底指的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法院审一个案子，该用哪个国家的实体法。程序法基本都用法院地法，没得选。但实体法，哎，那可就有的扯了。比如一个中国人跟美国人在法国签了份合同，要在日本履约，出了纠纷在中国起诉，你说该用哪国法？头大了吧！
Q2：为什么说法律适用是案件的“灵魂”？
因为选错了法，结果可能完全倒过来。举个例子，一个借款合同，如果适用中国法，利息可能有限制；如果适用英国法，没上限。你说这案子还能一样吗？所以我一直强调，立案前第一件事不是写诉状，是搞搞清楚准据法。
Q3：国内案件就不会有法律适用问题吗？
天真了不是。国内也有跨省、跨区的规范冲突，比如地方法规打架，或者新旧法律交替。民法典出来那会儿，好多案子卡在过渡期，法官都不知道该引哪一条。那叫一个乱！
进阶篇：涉外案件里那些让人挠头的规则
Q4：涉外合同里，当事人可以随便选适用法律吗？
原则上可以，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法律。但，有例外！涉及消费者权益、劳动权益的，强行适用中国法。还有，如果选了外国法却规避了我国的强制性规定，那选择无效。所以自由是有限度的，别以为写个法律选择条款就万事大吉了——我见过太多栽在这上面的合同。
Q5：如果合同没约定，怎么确定适用法？
那就得看特征履行和最密切联系原则了。说白了，法院会看合同哪一方的履行最能体现合同特性，然后根据那个特征确定连接点。听上去挺绕的，对吧？举个例子，买卖合同，卖方交货，那卖方的经常居所地法往往被定为合同准据法。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个案分析，烦得很。
Q6：什么是“最密切联系原则”？
这个是国际私法的帝王原则——没夸张。它就是个兜底，当没有明确指向时，就找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但什么叫最密切？一堆因素：合同签订地、履行地、标的物所在地、当事人营业地……每个法官心证不一样，所以这部分非常考验律师的论证能力。你得像写论文一样，把所有连接点铺开，比哪个分量重。有时候，胜败就在这毫厘之间。
Q7：什么叫“强制性规定”？
就是不管你怎么选，某些法律必须适用。比如我们国家的外汇管制、劳动保护、建设工程中的质量安全规定。这些规定说“不”，你的合同条款就是“不”得改。最近有个案子，中外合资企业约定用开曼群岛法，但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的部分，法院直接适用中国物权法，因为那玩意儿是强制性的。当事人一脸懵，但法律就是这么定的。
Q8：外国法查明有多难？
难哭了！理论上，当事人提供、使领馆提供、法律专家意见、权威数据库都可以。但现实是，你要找个非洲小国的公司法？资料大海捞针。而且提供的外国法内容还得让法官信服，往往要公证认证。时间和金钱成本巨大。我有个案子，光是查明一个太平洋岛国的遗嘱继承法就折腾了半年，最后法官说，算了，用中国法吧——当事人差点吐血。所以，选外国法之前，先掂量一下查明难度。
Q9：反致是个什么鬼？
哎哟，这个更绕。反致是指，我国冲突规范指引到某外国法，但该外国的冲突规范又指引回中国法。我们国家原则上不承认反致，但在民事身份领域，比如婚姻家庭，可以有例外。所以大部分时候你不用管它，但一旦碰到，脑子要转两圈：先看我国冲突规范说去哪，再看那个国家的冲突规范有没有又指回来。真正能玩转这个的律师，全国数得过来。
Q10：法律规避怎么防？
当事人故意制造连接点，让本应适用的法律不被适用，这就是法律规避。比如为了规避中国法，把公司注册到开曼，但实际经营全在国内。抓到这种，法院可以直接认定规避行为无效，仍适用中国法。所以别以为玩个小花招能蒙过去，法官不傻——尤其现在，好多法官都有留学背景，见多了。
实战篇：庭审中的法律适用攻防
Q11：互联网纠纷法律适用有什么特别？
网络无国界，但法律有。互联网侵权，比如名誉侵权、版权侵权，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不过，这往往导致随便一个微博骂战都可能扯上外国法，所以现在有趋势是采用“最密切联系地”或“侵权行为实施地”。网上那些键盘侠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骂个人都能惹上官司，还牵扯法律适用——哈哈。
Q12：仲裁比诉讼自由，法律适用也是？
仲裁中，当事人选法的自由度更大，甚至可以选非国家法律体系，比如商人法、宗教法。而且仲裁庭不像法院那样受制于本国冲突规范，他们可以自行决定适用规则。所以很多涉外商事纠纷爱走仲裁，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要注意，选了太偏门的法，万一仲裁裁决要承认执行，还得到法院地法检验公共政策，弄不好被撤销。
Q13：侵权纠纷的法律适用有多复杂？
侵权一般适用侵权行为地法。但侵权行为地包括行为发生地和结果地，尤其网络侵权，一地鸡毛。比如产品责任，可以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也可以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或损害发生地法，选择权在原告。所以原告可以挑对自己有利的法院和法律起诉——这叫挑选法院，国际诉讼里很常见。
Q14：知识产权案子能约定适用法吗？
知识产权的归属和内容，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不能约定。但侵权后的责任，可以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所以知识产权也有点选择空间。不过跨国公司常常通过合同把法律适用统一到一国，避免多国诉讼的麻烦。
Q15：婚姻家庭案件，能选法律吗？
结婚条件、财产关系都可以有限度地选。比如夫妻财产，可以协议选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国籍国法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离婚呢，适用法院地法。这些和普通人生活关系大，尤其涉外婚姻越来越多，离个婚还得搞清楚哪国法判财产——现实比电视剧狗血。
Q16：为什么法院总爱用“法院地法”？
因为方便啊！法官熟悉本国法，不用查明外国法，庭审推进快。而且很多国家的冲突规范都有“回家”倾向，即只要有可能，就把案子拉回本国法。这种心态无可厚非，但可能损害当事人的预期。所以律师要时刻警惕，动不动就主张适用法院地法，是不是合理。我有几次庭审，对方律师一直叫嚷用中国法，我拿连接点分析说服法官适用外国法，最后胜诉——那感觉，爽！
Q17：国际公约优先还是国内法优先？
我国参加的国际公约优先于国内法，除非声明保留。比如《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如果双方营业地在不同缔约国，自动适用，除非当事人明确排除。很多搞外贸的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合同里也不排除，结果吃了大亏。所以，做外贸，第一条就是读CISG，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Q18：准据法确定后，怎么解释？
这其实是法律解释的问题。用哪个国家的法律，就按那个国家的解释规则来。比如适用美国法，你就要引入美国法下的判例、立法背景、权威学说。搞不好还得请美国律师出意见。所以选法不是终点，解释才是硬仗。我试过为一个合同条款的英文用语，翻遍了英美词典和判例，最后发现两国理解完全相反，那一刻真是哭笑不得。
Q19：民法典生效后，新旧法衔接出过什么乱子？
乱子不小。比如担保制度变化，混合担保中保证人责任，从《担保法》到《民法典》规则大变，许多旧合同在新法生效后纠纷，法院如何处理过渡期适用，争议很大。最典型的是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从连带责任变成了推定为一般保证，导致债权人突然没了保障。那段时间，我们律师天天像救火队员，给客户改合同，出补充协议。累得够呛，但学得也多。
Q20：律师怎么在庭审中攻防法律适用？
一句话：提前准备，穷尽连接点。庭前就把可能适用的所有法律可能性列出来，比对结果，选最有利的，然后在庭审中引导法官往那个方向走。需要扎实的国际私法功底，还得有说服力的法律查明报告。有的时候，还要攻击对方选法的连接点，说它不真实、不最密。攻防之间，全是细节。有个案子，我愣是凭着对方合同里一个小小的办事处地址，把适用法从对方想用的某国法扭成了中国法，最后完胜。这种成就感，不是法律这行的人很难体会。
行了，今天就扯这么多，再写下去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