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适用？说白了就是用哪个国家的律法来裁判。但真到实务里，你才发现到处是暗渠。一个没写准据法的合同，能让你破产——这不是吓唬人。我今天随便列二十个常见问题，想到哪写到哪，不整虚的。先看合同这块儿。
\n\n一、合同与债
\n\n1. 合同没约定适用哪国法律，法院怎么定？
\n最密切联系。对，就这四个字。《法律适用法》第41条。特征履行方经常居所地法为主，除非另有更密切联系地。什么是特征履行？买卖合同，卖方；工程合同，承包人。记住了！别搞反了——我见过一审搞错的，二审才改过来。还有，最密切联系要看整个交易背景，谈判地、签约地、标的物所在地，法官有一定裁量空间。所以，你可别指望法院一定按你的想法来。
\n\n
2. 侵权地的认定，行为地和结果地不同怎么办？
\n我国法律，侵权适用侵权行为地法，行为地和结果地都可以作为侵权行为地。《民通意见》187条。这个规则源于旧法，但现在《法律适用法》用“侵权行为地”，原则上包括了。所以，网络侵权，只要有服务器所在地或者结果发生地在中国，中国法院就能管，而且适用中国法。当然，如果侵权人和被侵权人共同经常居所地相同，就简单了。不过，产品责任、人格权侵权有特别规定，别搞混了。
\n\n二、婚姻家庭与继承
\n\n3. 结婚，在游轮上登记，船是巴拿马籍，在公海。这婚姻有效吗？适用哪国法？
\n这个坑太多了。先看结婚条件。我国《法律适用法》21条，结婚条件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没有共同国籍，在一方经常居所地或者国籍国缔结婚姻的，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公海上的游轮，婚姻缔结地通常认为是船旗国——巴拿马。所以，如果两个中国人在巴拿马旗的游轮上结婚，婚姻缔结地法就是巴拿马法。然后中国法院怎么认？按《法律适用法》，如果双方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也没有共同国籍国，那么就在婚姻缔结地，就适用巴拿马法。但中国《民法典》规定，结婚必须登记，如果巴拿马法下的结婚证没有经过公证认证，国内可能不认。麻烦死了。所以别玩浪漫，老老实实去民政局。
\n\n
4. 离婚的财产分割，适用哪个法律？
\n《法律适用法》第27条，诉讼离婚，适用法院地法律。这就是说，在中国法院打离婚官司，财产分割全按中国法。除非你们夫妻有共同经常居所地，但那是对协议离婚的。另外，不动产的分割，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所以如果是国外的不动产，中国法院可能不处理，或者得适用外国法。又是一团乱麻。
\n\n5. 继承，爷爷留了套美国房子和国内存款，怎么适用法律？
\n区别动产和不动产！《法律适用法》第31条，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所以，美国房子按美国法；国内存款按被继承人经常居所地法。如果经常居所地也是中国，那存款就按中国法。遗嘱继承类似，但可以选法律。复杂吧？每次算继承我都得列个表。
\n\n三、知识产权与特殊侵权
6. 知识产权侵权，适用哪个法？
\n被请求保护地法。《法律适用法》第50条。啥叫被请求保护地？比如你在中国起诉要求保护在中国的专利权，那就是中国法。就这么简单？不。网络侵权，服务器在国外，损害在中国，被请求保护地可以是中国，所以中国法。但国外被告可能不服。还有，知识产权的归属和内容，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不是创造地法。这一点很多人搞错。
\n\n7. 产品责任，我买了个美国产的咖啡机炸了，能适用中国法吗？
\n能。《法律适用法》第46条，产品责任，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律；被侵权人选择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损害发生地法律的，或者侵权人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没有从事相关经营活动的，适用侵权人主营业地法律或者损害发生地法律。这个条款其实偏向消费者。所以，只要你是中国居民，经常居所地中国，一般就能用中国法，除非你主动选了别的，或者那公司没在中国做业务。记住，你可以选损害发生地法，所以咖啡机在中国炸了，损害地中国，同样适用中国法。这算是个好消息。
\n\n四、其他杂项
\n\n8. 不当得利、无因管理的法律适用？
\n这两货都是《法律适用法》47、48条。不当得利，先看当事人有没有协议选择，没有的话，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再没有，适用不当得利发生地法。无因管理类似，适用管理行为地法。不过说实话，不当得利实务中太少了，涉外更少。无因管理？我执业十年没见过一例涉外的。但法条总是法条，你得知道。
\n\n9. 仲裁协议的法律适用，是不是跟着合同准据法？
\n不一定！这是个天大的误解。仲裁协议独立性原则，它的准据法可能和主合同不同。《法律适用法》第18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仲裁协议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或者仲裁地法律。所以，你主合同选了英国法，但仲裁地在香港，仲裁协议可能适用香港法，如果主合同没特别约定的话。这个坑，不少人跳过。
\n\n10. 外国法查明，谁负责？查不到怎么办？
\n这问题法官也头大。《法律适用法》第10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所以，如果你们自己选择的外国法，你们得负责提供内容，不然就可能承担不利后果。如果法官依职权应适用的外国法，查明不了，可以适用中国法。所以，选择外国法要小心，别到时候查不到，白选了。
\n\n11. 公共秩序保留，法官能不能随便用？
\n理论上不行，实际上嘛……你猜。公共秩序保留，就是适用外国法会损害我国社会公共利益的，不适用，转而用中国法。但这个“公共利益”怎么解释？弹性很大。我记得早年有个案例，适用外国法会导致对一方明显不公，法官就用了公共秩序保留。但一般还是慎用的。
\n\n12. 法律规避，怎么认定？
\n当事人故意制造连接点，规避本应适用的法律，比如为了逃债，把经常居所地虚假变更到国外。如果查实，该规避行为无效，适用本来应该适用的法律。但举证难啊，实务中很难证明“故意”。所以这招虽然法条写了，但真正用上的案子不多。
\n\n13. 区际法律冲突，比如涉及香港、澳门，怎么适用？
\n《法律适用法》没有专门说区际，但可以通过司法解释。通常，把香港澳门当做法域，比照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律。比如合同纠纷，如果最密切联系地是香港，就适用香港法。所以，和香港公司签合同，别忘了考虑香港法律，它对合同解释有些不同。
\n\n14. 新旧法律交替，时际冲突，怎样适用？
\n法不溯及既往是原则，但有例外。一般按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新旧法适用。比如合同签订时旧法，纠纷发生时新法生效，要看法律规定是否有溯及力。最高院会有司法解释。你要注意看“适用当时法律”还是“适用新法”。这个在民法里经常有过渡安排。
\n\n15. 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二审咋办？
\n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法律适用错误是硬伤，二审直接纠正。不过如果只是微疵，不影响判决结果，可能就不发回了。但如果是涉外案件，法律适用错误几乎就等于适用了错误的准据法，那整个裁判基础都错了，必须纠正。
\n\n16. 司法解释算法律吗？法官能不能拿司法解释作为适用外的准据？
\n司法解释不是法律，是法院的审判指导。但实务中它的效力很强。不过，在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中，我们讲的法律是“某一国家或地区的实体法”，不包括该国的程序法和冲突法（反致除外，我国不承认反致）。所以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外国法”被适用。它只能是中国法院理解中国法律时的参考。
\n\n17. 指导性案例，能不能当法律适用？
\n不是法律渊源，但可以参照。尤其在缺少成文法依据时，指导性案例能提供说理参照。但你不能在判决书里写成“根据XX指导案例”，只能作为论述理由。有些法官不爱用。
\n\n18. 行政案件中，规章的参照适用，到底怎么理解？
\n行政诉讼法说“参照”规章，意味着法院可以审查规章的合法性，合法的就适用，不合法的可以不用。所以规章不是行政案件的“法律”。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在行政案件里更复杂，尤其是碰上一堆红头文件。
\n\n19. 刑事法律适用，从旧兼从轻，和民事有多大区别？
\n刑法是罪刑法定，法无明文不为罪。从旧兼从轻是对被告人的保护。民事主要是调整权利义务，刑法则是惩罚，所以更加严格。涉外刑事，比如外国人在中国犯罪，适用中国法，但外交豁免除外。刑事案件的法律适用没什么选择余地，全是硬性规定。
\n\n20. 最后，如果法律适用完全错了，当事人怎么救济？
\n上诉，申请再审，抗诉，路数就这些。但关键在于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对实体权利有重大影响。如果只是法律适用表述错误，但结果正确，法院可能不会改。所以，一审的时候就要把准据法讲清楚，别等到二审再说。
\n\n写到这里，腰都酸了。法律适用这活儿，细碎，但重要。每个案子，第一步就得琢磨这个。别等开庭了才翻书——那时候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