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合同纠纷：选法是个技术活
你签了个涉外合同，对方违约了，法院怎么判？——先别急着拍桌子，法律适用问题绕不过去。说实话，我入行头几年，最怕当事人冷不丁来一句：“律师，咱们合同里写的适用中国法，怎么法院说不行？” 简直离谱！
法律适用，说白了就是跨国纠纷得先定个“游戏规则”。冲突规范就是那个指路的。比方说，《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1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法，没选就看最密切联系地。但“选法自由”不是无限的。啊，有个案子，双方协议选了第三国法，结果法官一看，跟合同没半毛钱实际联系，直接否了——这算意思自治的边界吗？对，就是所谓“法律规避”的坑。
问题来了：啥叫最密切联系？特征履行地、当事人经常居所地……一堆因素。我代理过一个设备进口合同，签在迪拜，交货在深圳，仲裁地新加坡。双方没选法，仲裁庭最后适用了深圳特征履行方经常居所地法。为什么不是新加坡？因为交货才是合同的命门。这让我想起另一个问题：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没有选法，默认用什么？不是CISG吗？错，CISG是实体公约，它不解决所有问题，没规定的还得往国内法找。
再说个外商投资合同。早年三资企业法时代，硬性规定必须适用中国法。现在《外商投资法》落地，但负面清单管理下，某些领域照样有强制性规定。不信？你试试在VIE架构里写外国法，监管机关分分钟教你做人。
二、侵权案件：有时简直像开盲盒
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涉外侵权，法律适用更头疼。《法律适用法》第44条，一般用侵权行为地法，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用共同居所地法。听着简单？呵呵。
有个案子，一中国游客在马尔代夫潜水被船桨打伤，船是意大利籍，船长是希腊人。你猜适用哪国法？侵权行为地在马代，但船旗国是意大利。法院最后用了马代法，因为侵权结果发生地更具体。那如果发生在公海呢？船舶碰撞的赔偿，光《海商法》第273条就够喝一壶：同一国籍船舶碰撞，不管在哪儿，都适用船旗国法；不同国籍，适用受理案件的法院地法。懂了吧，管辖一换，结果天差地别。
还有网络侵权。一个微博大V在泰国发了条微博，诽谤国内某企业——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在深圳，结果深圳法院适用中国法。为啥？《法律适用法》第46条，通过网络侵害人格权的，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可适用。但要是侵犯知识产权呢？知识产权的法律适用更妖，专利、商标的地域性极强，一般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有个客户拿着美国专利问我国内能否告侵权，我只好说：专利独立，中国专利中国管。
三、婚姻家庭：法律适用里的家长里短
涉外离婚最典型。上海一对夫妻，男方德国人，女方中国人，在德国登记结婚，财产在上海，德国有房产。离婚纠纷，法院怎么适用法律？协议离婚，当事人可以选一方经常居所地法或者国籍国法；诉讼离婚，适用法院地法——也就是中国法。但财产分割就不一定了，不动产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所以那套慕尼黑的公寓，得适用德国法；上海的房子，适用中国法。一套离婚案，析产适用两套法律，累死律师不偿命。
涉外收养呢？《收养法》第21条，外国人收养中国子女，得重叠适用中国法和收养人所在国法。听说过“收养效力”的争议吗？一对美国夫妇在国内收养了孩子，带回美国后，生父母反悔，在美起诉。问题抛出：收养是否有效，听谁的？涉外继承也一个套路：法定继承，动产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不动产不动产所在地法。遗嘱继承，遗嘱方式可选，但效力可能出岔子。
四、外国法查明：那些年我踩过的坑
选定外国法？先别乐，查明才是大BOSS。实务里，法院常常要求当事人提供外国法。我有一回代理一个涉日合同纠纷，日本某法条死活查不到——官方数据库、大使馆、律师意见书全上阵。最后干脆委托日本律师出具了法律意见，盖了章，法院认了。费用？当事人脸色都青了。
那问题又来了：外国法查明不能，咋办？适用中国法，这就是所谓“替补适用”。但有些法官根本不给力，直接以无法查明为由不适用，草率了事。还有更绝的：查出来了，但适用错误，能上诉吗？《民事诉讼法》说事实审和法律审不分家，但实践中，因适用外国法错误而上诉成功的极少——真不是泼冷水。
公共秩序保留是个兜底恶霸。你选的准据法，如果跟法院地公序良俗抵触，直接排除。什么是公共秩序？别提多虚。有一回，涉及伊斯兰法一夫多妻继承份额，法院就以违反中国婚姻法基本原则为由否了。你说冤不冤？
五、律师实务：这些陷阱你一定要知道
说了半天，核心就是这些：意思自治原则是首选，但得有实际联系；最密切联系原则补位，特征履行是关键；强制性规定直接适用，甭管你选什么法——劳动法、消费者权益、食品安全，国家说了算。
还有两点常被忽略。一是法律规避，故意制造连接点？无效。二是反致，我国在身份、婚姻家庭领域接受，其他领域一般不玩。你问为什么？因为立法者嫌麻烦。
最后分享个仲裁中的法律适用。机构仲裁，当事人选法空间大，甚至可选非国家法（比如国际商事惯例）。临时仲裁更自由。但记住，国内仲裁庭，没有涉外因素就只能用中国法，没得商榷。
讲了这么多，无非想说明：法律适用不是法条搬家，是策略。案子成败，往往在选法那一秒就定了个七八。你手头有涉外纠纷？先别急着发函，把准据法搞清爽再动手。不然，嘿，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